【文字】源自網絡
【音效】坦克梁
【播音】坦克梁

不知為甚麼還是買了,偶爾遇見的男款大衣,在街頭的所謂外貿小店裡。
磨砂有一種軟而澀的手感,老闆說這是倫敦霧。
她仿佛看見深灰濕漉漉的霧,淹了她。
明知道已經送不出去,她卻聽見自己乾枯的聲音,“多少錢?”
抱著大衣,走天天走慣的街巷,落葉在她腳下簌簌地碎。
她被自己絆得一直踉蹌,才發現周身都抖得很厲害,便靜靜地裹上大衣。
只是覺得累,不想質問也不想聆聽。她早已過了可以被謊言安慰的年齡。
她想單身上路在天涯海角沒人聽見的地方痛哭失聲,她卻照常上班下班加班。
入冬有雪,她就每天穿著那件深灰的倫敦霧,一種想掩埋自己的沈默決絕。
沒有愛,她但願自己的肉身也不復存在。
新雪初晴,晚來有應酬。
酒店暖氣開得很足,鄰座是個高大碩朗的男人,只穿一件白襯衫。
領口略敞,汗毛是隱約誘惑。
一晚上都對她很照應,她卻心不在焉,笑意像樹梢搖搖欲墜的雪。
隨時會嘩一聲垮下。
席散已近十一點,他給她的名片,她落在桌上忘了拿。
只念著能不能趕上最後一班地鐵,還要走很遠的路。
風低低地掠過大地,被人踩得稀臟的雪,揚起來打在她臉上。
她裹緊大衣,雙手插入口袋,探到一塊巧克力。
漫不經心取出來,往口裡一丟,愣住了,這件衣服不是她的。
酒店已經打烊了,只留了一盞暗暗的燈。
門口的男人,有一種佇立的姿態,仿佛等待戈多。
是的,他穿著另一件倫敦霧,露出白襯衫的領口微敞。
男人對她,一笑。
她狼狽地想要啓齒而笑,嘴裡叼著的巧克力卻突然融了,半截落在外套上。
另半截猝不及防,“咕咚”一聲吞下肚。熱全身化開。
男人上前,“你去哪裡?我送你。”她不能拒絕這樣的誠懇眼神。
男人上車看她一眼,“暖氣夠熱嗎?”徑直調大些。
車內暖意裊裊,她擁衣而坐。
卻漸漸地,竭力睜大眼睛。害怕一睜閉間,迸出淚來。
為甚麼會有想哭的感覺?
男人仿佛甚麼也沒看見,車緩緩地行進。停在一個堵塞的路口上。
他卻突然搖下車窗,清寒迫不及待地灌進來。
她大大一抖,男人向上一指,“你看。”
她迷惑地抬頭,卻意外地看見了許多不曾見過的廣闊星空,原來雪後無垢無塵。
她看痴了,每一顆星星都有不同的顏色。
有的淺灰有的微熏,而她唯一認識的,是天狼星,極亮極亮的銀。
交通漸漸舒緩,身後有車不耐煩地按喇叭。男人搖上車窗,不回頭。
“北京這麼臟如果不下雪,永遠看不到星星。就像人一樣,有時候哭一場,真的很好的。”
男人送她到樓下,燈一層一層地被她踏亮。
聽見他的車一直在樓下,非常心安。手伸進口袋尋找鑰匙,一驚。另一塊巧克力。她確定這件衣服是自己的,也確定那塊巧克力不是自己跑進去的。因為她又摸到了一張名片。
她問自己:你,相信奇跡嗎?